在京都西北角一处幽静的街区,北野天满宫朱红色的鸟居背后,一条木造茶屋林立的窄巷每到6月便苏醒过来——丝绸的窃窃声、漆木屣的清脆声响隐约可闻。这里是上七轩,京都五花街中最古老的花街,每年盛夏的一个周末,它会变成一座非凡的舞台:「都の賑い」(都之盛况)——五花街的艺妓与舞妓齐聚同一个舞台,全年仅此一次。
京都的五朵花
京都五花街分别是祇园甲部、祇园东、先斗町、宫川町和上七轩,各有个性,各守传统。祇园甲部最负盛名,石板路上留下过无数镜头。先斗町是沿鸭川的一条窄到不可思议的小巷,黄昏时分纸灯笼亮起,别有一番风韵。宫川町松弛而有艺术气息,几百年前是歌舞伎演员最爱光顾的街区。祇园东小而私密,寥寥几间茶屋几乎不对外人开放。而上七轩,作为五花街的长姐,在北野天满宫身旁静静矗立了六百年。
通常要看遍五花街的艺术,需要在一整年里分赴五场季节性公演——春天的都をどり(祇园甲部)、早春的北野をどり(上七轩)、5月的鸭川をどり(先斗町)、京おどり(宫川町)和秋天的祇园をどり(祇园东)。而「都の賑い」将这一年浓缩进一个下午。
第33届「都の賑い」
1994年,为纪念平安迁都1200周年,「都の賑い」应运而生,此后逐渐成长为京都夏季最受瞩目的艺妓盛事。第33届将于2026年6月27日至28日在上七轩歌舞练场举行——这座藏于北野天满宫背后的古朴小剧场,正是上七轩的文化心脏。
大约70位艺妓和舞妓轮番登台,每个花街呈献一组古典舞蹈与音曲。从祇园甲部的庄重端丽,到宫川町带有民谣色彩的活泼演目,风格各异、精彩纷呈。压轴节目「舞妓の賑い」是全场情感的高潮——来自五花街的约20位年轻舞妓同时登台,绚烂的垂带将舞台变成一幅流动的花卷。这是五花街一年之中唯一打破界限、同台共舞的瞬间。
观赏须知
每场演出约两小时,通常设午场和傍晚场。座位从普通席到靠近舞台的上等席均有,但剧场本身精巧小巧,即便坐在后排也能听到扇子的开合声和衣袖的摩擦声。
6月28日还将举办与艺妓·舞妓的晚餐会,以会席料理佐谈,是在茶屋体系之外与表演者近距离交流的难得机会。公演和晚餐票均十分抢手,请关注おおきに财团官网。
漫步五花街
既然来看了合同公演,不妨用整整一天——最好两天——走遍催生这场演出的五个花街。
上七轩 ——从演出会场周边开始。北野天满宫南侧延伸出的主街两旁,黑木茶屋和和果子店一字排开。天满宫本身是京都最重要的神社之一,供奉学问之神菅原道真。六月底,神社会举行夏越大祈式(6月30日),参拜者穿过巨大的茅之轮,洗去上半年的晦气。
祇园甲部 ——转战东山。四条通以南的花见小路是京都最具代表性的花街通道——竹帘窗棂、低调木牌的茶屋鳞次栓比。傍晚五点半到六点左右,在这里最有可能瞥见赶赴茶席的舞妓身影。南行可至建仁寺寻一份清静,北行则达八坂神社——祇园的守护神社,也是即将到来的祇园祭(7月1日至31日)的精神中心。
先斗町 ——夹在四条桥和三条桥之间、与鸭川平行的一条极窄小巷。夏天,沿河的餐厅会搭出纳凉床(川床)——在温暖的6月夜晚坐在水面之上用餐,是京都最奢侈的夏日体验之一。小巷北端的先斗町歌舞练场是每年5月鸭川をどり的举办地。
宫川町 ——位于祇园甲部以南、鸭川东岸。游客更少,氛围更松弛,带着一丝波希米亚气质。茶屋之间藏着一座小小的惠比须神社和一些手工艺工坊,赋予了这个街区独特的创意性格。
祇园东 ——五花街中最小、最隐秘的一个,在祇园甲部以东几个街区的住宅区里,只有为数不多的几间茶屋。没有显眼的地标,这正是它的要义——最忠实地保留了花街作为纯私人、凭介绍制世界的原始气息。
实用贴士
- 交通: 上七轩歌舞练场距「北野天满宫前」公交站步行约10分钟。京都站乘市巴士50路约35分钟可达。
- 着装: 无硬性着装要求,智能休闲即可。穿浴衣前来更添氛围——祇园一带租赁店林立。
- 拍照: 在街上拍摄艺妓·舞妓虽常见,但请保持礼貌:不挡路、不触碰和服、近距离肖像务必先征得同意。歌舞练场内演出期间禁止拍照。
- 衍接祇园祭: 合同公演(6月27-28日)正好在祇园祭正式开幕(7月1日)之前。如果行程允许,不妨延长至7月上旬,体验宵山的灯笼之夜(7月14-16日)和山鉥巡行(7月17日)。
- 防暑: 6月底的京都又热又湿(28-32°C)。随身携带扇子和手巾,勤补水,在寺院庭园或百货公司里纳凉。
活着的传统
花街的世界在外人看来总有些高不可攀——私人赞助体系、长达数年的修行、不成文的规矩。「都の賑い」的存在,某种程度上就是为了推开一扇窗:让观众得以一窥这些花街数百年来守护的艺术精髅,也让京都自身记起五朵花仍在盛放。当你坐在那座小小的木造剧场里,看二十位舞妓如瀑布般涌上舞台、将整个空间染成一片流光溢彩时,你会明白这个传统为何历经战火、大火与现代化洗礼而不灭。它不是博物馆里的陈列品。它还活着。
Image: 京都的艺妓与舞妓(2015年6月), CC BY-SA 2.0, Franklin Heijnen摄, via Wikimedia Commons